2026年01月16日 15:35编辑:贾辛 新闻热线:0791-86847179
宋白刚来排上镇的时候,村里的狗见了他,没有一条不吠的。
他走路腰板笔直,步子迈得硬朗又均匀,那是多年军旅生活刻下的印记。他脸上也总是绷着,不怎么见笑,跟人说话,一是一,二是二,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太久的青石板,没什么表情。下村走访,群众远远看见那身警服,客客气气叫一声“宋警官”,便转身忙自己的去了,他问什么,群众就答什么,一句也不多讲。

宋白(左一)与群众拉家常
那时他处理事情,也带着这股子“硬”气。有户人家的牛啃了邻家一片秧苗,两家吵到所里。宋白听完,二话不说,拉着两人到田头,拿着卷尺量损失,按市价折算,当场让赔钱。钱是赔了,两家人的脸却都黑着。类似的事多了,群众私下里传:“新来的宋警官,规矩多,不好讲话。”
在所里,他也是个“独”人。该他值班,他一丝不苟,不该他管的事,他绝不掺和。那会儿,他好像把自己活成了一座规矩的堡垒,墙很高,门关着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。派出所门口那棵柚子树,花开花落。宋白照常早起,照常下村,照常在那些此起彼伏、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的犬吠声里,走过一条又一条村巷。
他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没错——规矩就是规矩,对错就该分明。可有些东西,就像墙角渗进来的湿气,不知不觉地浸着。他偶尔会在深夜值班室的寂静里,想起当事人脸上那种憋着气的表情;会在每一次犬吠声骤然响起时,心底掠过一丝疲惫。
那吠声,就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。直到那个深秋的下午,仿佛一切都有点不同了……
那天快下班了,银行突然打来电话,说有个老人取钱遇到了麻烦,急得要哭了。宋白赶过去,看到柜台前站着陈老汉,手里紧紧攥着存折和身份证。原来,存折上老人名字的最后一个字,和身份证上差了一画,这是早年间手写登记时留下的笔误。银行按规定,非要派出所开证明,证明这两个名字是同一个人。
“同志,我老伴在医院……等着这钱救命啊。”陈老汉的声音抖得厉害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宋白拿起证件,对着光仔细看。出生年月、地址、号码,全对得上,就只差那么一画。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,是那些严丝合缝的规定:身份信息不符,需核实,需层层报批……这没错,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。
可他一抬头,撞上陈老汉那双浑浊几乎要淌下泪来的眼睛,那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恳求。宋白心里那堵规矩的墙,好像被这眼神烫了一下。银行柜台里的时钟指针“滴嗒、滴嗒”地走着,声音格外刺耳。银行职员等着,陈老汉等着。
宋白吸了一口气,缓缓吐出来。他从警服内兜里掏出了派出所公章和一张便笺。没有再多问一句,低下头,开始写情况说明。最后,他握住那枚公章,在印泥里按了按,稳稳地盖在纸上。
“先取钱吧,救命要紧。”他把证明递了过去。
回去的路上,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有些凉。宋白走得很慢。他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那套坚硬的、不容分说的规则,在面对生活的艰难时,会显得无力,甚至残忍。那件事后,宋白还是那个宋白。但有些东西,悄悄变了。
再去村里,他的脚步有时会停在某家的屋檐下,看一会儿老人编竹篓,试着夸一句“手艺好”;调解纠纷,他依然会先听原委、讲法律,但话头会软下来,会说“都退一步,乡里乡亲的”。
村里的狗,最先察觉了这种变化。那生人勿近的“硬”气味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更复杂也更温和的气息。吠叫声渐渐稀落,变成了迟疑的打量,最后,连那点警惕也消失了。现在见他走过,村里的狗大多懒洋洋地趴着,有的甚至会摇着尾巴凑过来,嗅嗅他的裤腿。
群众见了他,脸上的笑多了,招呼也变了。“宋警官”不知不觉变成了“老宋”。“老宋,进来喝口茶!”“老宋,有件事想麻烦你……”那声音里,少了些畏惧,多了些家常的熟稔。那个曾经被他按规矩罚了钱的农户,后来家里办喜事,竟也托人给他捎来了一包喜糖。
深秋的傍晚,宋白独自走回派出所。夕阳把田野染成一片柔和的金黄,炊烟袅袅。路过村口,那条曾经见他必吠的大黄狗,此刻安安静静地趴在老樟树下,只是在他经过时,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一切都安静极了。
(郑小丫)
编辑:贾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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